无论怎样,任何人都没法真正帮到他,要重新振作起来,只有靠他自己。现在离那次聚会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。祝愿小志能够重新振作起来,找回年轻的自我!
尽管传媒在呼吁及宣传正视艾滋病及艾滋病感染者、病人上做了长时间的努力,还是有很多人对艾滋病缺乏了解。如今,艾滋病传播途径逐渐从吸毒人群向普通人群(即从吸毒传播到无保护的性传播)蔓延,而一些人因为曾有过无保护性行为,怀疑自己感染了艾滋病,从而处于非常恐惧和绝望状态,这一人群被称为"恐艾者"。我们在关注感染者及病人的同时,也应该把关注的目光投入这一群体。
恐友档案一:小志,29岁,广告设计总监
状态:仍未走出心灵阴霾
心得:相信自己虽简单却很不容易
小志是一个典型的都市白领,在南方某个城市的一家广告公司里任设计总监已经有一年多了,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,在匿子里也已经小有名气。为了缓解紧张的工作压力,小志平时也会和TEAM里的同事一同出去K歌,一起去喝酒聚餐。酒精和年轻的身体,在歌厅里偶尔真的会做出些平时自己想也不会去想的事情。小志本来同女友感情非常好,恰好那一段时间女友出差去了外地。事后,他除了暗暗要求自己以后要对女友百倍地好之外,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心理负担。但这一切在打开一个有关艾滋病的网页后,开始了180度的大转变,恐惧包围了他。他不断搜寻有关艾滋病的信息,越了解越恐慌,就这样和我在网上相识了。
北京的志愿者经常会组织一些活动。比如大家一起去地坛医院或佑安医院看望河南来京治疗的感染者。偶尔也会组织一些恐友(在这个圈子里,大家友善地把"恐艾者"称为"恐友")到医院里找些专家进行咨询,以帮助他们尽快走出艾滋病的阴影,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。在一次恐友聚会中,我见到了小志。网上的朋友一来到现实中,都会多多少少地与想象中不同,而小志则是最让我惊异的。
当见到真实的小志时,我却无法把面前这个鬓角淡白的人同想象中29岁的年轻人联系在一起。他看出了我的疑惑,无奈地干笑了一声,进一步确认自己就是那个同我远距离交流过多次的人。随后,他从自己钱包里拿出照片,指给我看: "这个像不像你想象中的我?"照片里是一对年轻的男女,女孩儿幸福地依偎在男孩儿的怀里,笑若桃花,男孩儿很帅很精神。 "可是现在这一切都过去了。我和女朋友分手了,虽然我十分地不舍,但我不愿让她与我一起分担我自己的错误。"他苦笑着说,努力地眨动着双眼,不让眼泪流出来。
那天下午,我们一起如约见到了地坛医院的某位主任医师,他同时也是国内艾滋病领域的一位专家,包括小志在内的许多恐友都相继问了他许多问题。当然,他们问题的核心是,究竟存不存在已经感染,但现在的技术却检测不出的情况,专家很耐心并很认真地向他们解释这是不可能的。小志此前已去很多检测机构查过,一只密码箱里放了许多检测报告单,它们来自不同的城市、不同的检测机构,可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,即它们的结果全部是"阴"。专家的这一番话,也许能暂时让他们放心,暂时获得平静,但要逃离心灵的枷锁还得靠自己。
一次一个感染者朋友向我说起他现在的工作: "我就负责接一些咨询电话,本以为这工作没什么,现在才知道,这工作得需要多么大的耐心!他们手里一个个都握着阴性的检测报告单,但却始终不相信自己真的逃离了艾滋病的魔掌。"这一次,小志把他的检测报告也带来了,并随口开了个玩笑: "把它们都连起来,怕是都能够从天津伸到北京了吧。"
第二天我们一起去地坛医院看望了几位入院的病人。出来后,小志始终显得很沉闷,跟我说:"有的时候,甚至都有些'羡慕'那些确诊为感染者的患者。至少他们知道自己目前的状况。而我,除了每天活在恐惧之中外,还活在一想起来就有无尽的后悔中和无尽的对检测结果的怀疑中。"他说完这些话,便不肯再多说什么,双眼望着远方。我再次对他说:"相信自己,你和我们一样健康。"他努力笑了一下:"相信自己虽简单却很不容易。"
恐友档案二:老王,40岁,原银行职员,现民间抗艾人士。
状态:基本脱恐、心得:找到让你更怕的事情已是不惑之年的老王虽然整整大了小志十多岁,可是看起来却比小志精神许多。老王原来是一家银行的中层管理者,在他的那个城市里,他的那份工作几乎能够得到八成以上市民的羡慕。可是,他却在一年前匆匆办了退休,用他自己的话来说,就是"真是熬不住了,就想还不如就这么了结了呢"。他所说的"了结",自然是恐艾者一般都会提起的"自杀"。他现在辞职在家,专门负责民间抗艾网站"心灵家园"的支持工作。
"恐惧了一段时间后,后来不知道是哪根神经忽然正常归位了,我的内心忽然坚强了起来:就算是死,也要死得明明白白;如果是真得感染了,我也要在确实知道了这个结果之后再去死。"于是,就靠着这样的一点儿自我激励,他一天一天地坚持了下来,终于等到一个半月(HIV抗体检测的窗口期是42天)的时候,他一个人来到了另外一座城市。一天后,他拿到了他的检测报告单,上面只有一个字——"阴"。
"我早就忘了上次哭是在几岁的时候了,可是那个时候,我抱着那张写了'阴'字的检测报告单痛哭失声。就是因为那一次的酒后乱性,我放弃了大家都羡慕的工作,还承受了这样大的心理压力。经过了这么多天的恐慌,我终于走出了阴影,相信自己是'没事的'。当时,也想到一定有很多人有和我相同的经历,于是在几个朋友的合力支持下,'心灵家园'论坛便开起来了。现在,许多恐友都问我,大哥难道你真的就不怕了么?你真的就完全相信检测报告了么?"
"开始的时候,一有些害怕,就拿出检测报告单来看,多看几眼那个'阴'字也就会好些了。再后来,这一招不管用的时候,我就发明了刚才说的用'更怕'的事,来压制住对艾滋的恐慌。比如让自己去想,如果自己总是这么失常,老婆会不会离开自己啊?如果自己总这么失常,儿子会不会再不崇拜他老爸了?把你生命中所有在乎的事都拿出来'恐',慢慢地,自然也就消退了对艾滋病的无聊恐慌了。毕竟,我们都有一个'阴'性的检测报告单。我们实在不应该再浪费上天给我们的恩赐了,有一份精力去恐,不如拿出那份精力来用到真正有意义的事情上。"老王的演讲感染了不少恐友,刚讲完话,大家就把他围了起来。
现在,老王负责的"心灵家园"已经有了越来越多的朋友支持;并且已经由一个原本只是恐友互相诉说恐慌的论坛,发展成了一个对艾滋病感染者及患者能够提供初步帮助的网站。
我们的聚会一共是三天的时间。三天后,小志先乘火车回南方的那座城市,老王因为要到晚上才回去,所以我们一起去送小志。月台上,火车快要开的时候,老王拍了拍小志的肩膀,对他说:"是男人的就站起来,别给那针眼大的小病毒给吓趴下喽!我也经历过那么一段儿,现在我们不都知道自己没事儿了么?既然那样,就不要再让自己钻进牛角尖里了!"小志听了他的话,狠狠地点了点头。
回去的路上,我问老王觉得这回小志能不能真的振作起来。他给我的答案与我自己心里想的一致:无论怎样,任何人都没法真正帮到他,要重新振作起来,只有靠他自己。现在离那次聚会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。祝愿小志能够重新振作起来,找回年轻的自我!